我的雙手被捆綁著,雙膝彎曲,視線模糊不清,肺部都是水。這時有個人把我拉了起來:所以你會不會說西語了? 不會!來人再把他丟下去。
參觀宏國歷史博物館時,解說員說道許久以前,在宏國不會說西語的人,表示身體住著惡靈,必須被全身綑綁丟入河裡,等到快要沒氣時,會被拉上岸,直到他會說西語為止。初到宏國的時候,最大障礙不是時差,也不是飲食習慣,卻是開口說話。今年來到宏國ICYE的成員中,我是男性代表,同時也是亞洲代表,其它八位志工皆來至歐洲:英國,瑞典,法國,奧地利。如果不開口說話,我將變成一個膽小無趣的亞洲男生,這攸關許多重要的指標,關係著宏國人及歐洲人對亞洲男人的印象,一點都不得馬虎。
拉丁美洲有三個明顯的識別。足球,到處都是足球。街上賣足球衣,賣場賣足球鞋,路邊各式各樣簡易的足球場,房間掛著足球旗幟。託世界杯的福,來到宏國短短時間內,我就有許多的經驗就跟著宏國人對著電視咆哮。每次比賽,天空會裂成兩半,所有人裝扮藍白的服裝,雜夾著此起彼落的各種誇張尖叫聲,真正道地的拉丁美洲文化。第二是迷人性感的舞蹈,和節奏強烈的音樂。這裡的舞蹈多以臀部為中心向其它肢體發展,不管男女,只要屁股搖得夠力,扭得到點,肩膀,手臂,手指跟著節奏擺動,這是全世界最性感的舞蹈之一,你就是全世界最性感的尤物。最後的識別就是可樂。可樂和傳教士可以說是無孔不入,最不可思議得進入世界各地。在宏國每餐必喝可樂,從冰箱拿出來不夠清涼,還得加大量的冰塊,大口暢飲。用餐喝可樂,看足球賽喝可樂,跳舞累了也喝著可樂。
對我來說,倫敦也許是音樂劇,巴黎是愛情文藝片,中國是武俠片,美國是喜劇,但拉丁美洲始終會是冒險動作片。頭上抹油,腳穿皮鞋,以及用舌頭發出音樂的語言。在首都德古斯加巴,最刺激的事情,莫過於搭公車了。在宏國搭公車十足像是動作片,老舊的美國黃色學校巴士,改裝的環繞立體音響,車上音樂動茲動茲大聲的像演唱會。司機使足全力猛踩油門,瘋狂按著喇叭。收錢小弟將整個身體拋在車外,對路人吼叫。乘客拍打著車子示意上車。車上不時會有小丑,傳教人士,街頭藝人,賣冰開水,可樂和傳統零食的小販,或是努力介紹立可白或自動鉛筆使用方式的推銷員,精彩十足,絕無冷場。
從小就住在天使谷的nino(頭上是製做拖把的棉繩。)
在工作室彩繪最後的晚餐,後面是成堆的拖把。
宏國的貧富差距非常懸殊,所以在宏國能擔任接待的家庭,都有一定的社經背景,所以像博物館一般的家裡擺設,花園,戶外餐廳,都讓我大大開了眼界。因為語言營以及許多課程,我在首都暫住了一個月,也跟家庭學習西語和跳舞,喝酒,大口吃肉,喝香蕉汽水。與家人參加各種派對:生日派對,畢業派對,受洗派對,離別派對…。各式各樣名目的派對。幾乎每天行程滿檔。
結束語言課程,離開首都,我抵達服務的地點:天使谷。天使谷是首都人休假首選的旅遊地點,位於海拔一千三百公尺的山區。從16世紀西班牙殖民,直至現在,一直保留著傳統建築的模樣,古色古香。鎮上馬和雞到處跑,販售手工雕刻的木盒,圖畫,和許多小又簡單的風味餐廳。不出所料,這裡的道路皆是壓得紮實黃土泥巴,每次下雨就會變成波濤洶湧的黃河,氣勢磅礡的瀑布。只要跳過大約三百個坑洞,就能抵達我的服務的機構SOS。SOS在全球各地皆設有服務的非營利組織,除了宏國的天使谷,及墨西哥,其他各地都是收留街頭兒童,提供居住,教育,以及技能培訓,台灣桃園的中壢也有一個機構。周一至周五,我每天步行約十五分鐘到天使谷的SOS服務。天使谷的SOS,是以獨棟的"家"為單位,共有九個家,每家有兩位媽媽全天照顧約十位的智能障礙者,這些身心殘障人士,都是無家可歸,從小便居住在天使谷。我服務的工作是幫助他們裁剪材料,協助他們製作拖把,或彩繪陶瓷以便販售賺取一些生活費。周五則陪他們到首都的運動場遊戲。SOS的組織非常有系統,在宏國共有七個地區設有SOS,每個地區皆有經理,護理人員,全職媽媽,園丁,司機,警衛以及提供不同教學的教師。但只有天使谷的SOS有志工協助,當然,不出所料我還是宏國SOS唯一的志工。來到天使谷以及SOS是預料外的安排,但因為這個其妙的機緣,可以說完全體驗開發中鄉村的山區景色,夜晚氣溫驟降,滿天星斗,分不出是螢火蟲還是星星,寧靜卻很有韻味。
從台灣倒數離開的時間,六月的宏國發生政變。為了尋求連任的總統舉辦公投,想要修改宏國總統不能連任的法條,所以連夜被驅逐出境,引發政變。抵達宏國後,首都街上處處塗鴉,警察和士兵,周末也是多有示威遊行。一天,當我從機構結束工作返回家裡,前總統悄悄回國,臨時政府下戒嚴宵禁,全國商家不能營業,人民不能外出,一連約七天,每天就是守著電視,觀看政府宣布政情和宵禁時間。我們這些老外們,常常會玩笑說宏都拉斯時間。宏國時間就是跟當地人相約早上九點見面,但通常是中午才能看到對方。或是,約好今天要辦理簽證事項,但通常又會臨時變卦取消。短短三公里的路程,搭公車約一個小時。這樣的宏都拉斯時間,也徹底實現在政局上,對峙幾個月的總統與臨時政府,在十一月的時候又總統再度復職,當地朋友還笑說,宏都拉斯時間也會徹底實踐在他們的愛情觀裡,曲折離奇又耐人尋味。
記得當初以宏都拉斯作為首選的志願國家,就是看上藍得醉人的加勒比海。上搜尋宏都拉斯的圖片,除了東部的馬雅文明,大多數就是位於宏國北部的三個島嶼。十月連假,我跟國合會的志工,浩浩蕩蕩數十小時,除了飛機我們已經轉乘所有的交通工具,抵達其中一座島嶼。我們每天泡在海水中,或愜意的騎著腳踏車,在豔陽下,天堂海灘上,努力烘烤皮膚,拍打蚊子貢獻來自遙遠國度的異國鮮血。在加勒比海我的超級天堂,可以喘口氣不必再說西語,多數當地人是很久以前被遺棄的黑人後裔,他們在家說英語,到學校學西語。這裡有全世界最便宜的潛水學校,以及被稱作蚊子海岸美名,蚊子功力名不虛傳,每天全身上下要收集滿五十個腫包輕而易舉,完全沒問題。超級天堂美的迷人,是有毒的藍色海水,可怕美麗的白色沙灘,駭人的雅緻木製高腳房屋,形成各種夢幻的海景,望著加勒比海我總是呆若木雞,羨慕當地人的福氣,自己美夢成真。
一個長輩對我說,即使我是志工,也不能浪費在宏國的每一天,即便我在服務,我也要詢問自己每天是否只是排遣時間,每天睡前詢問自己,今天有做到了什麼?色彩豔麗的拉丁美洲,是我朝著自己想尋找藝術家歷練的起點。我在天使谷認識了許多街頭藝人,向他們學習以初心的心態演奏音樂,跳火舞,創作藝術品。現在,在宏國身為老外的我,正在"世界名校"裡,作為學生學習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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