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3月13日 星期六

不一樣的寂寞



-


當火紅的太陽從這個平面消逝,從另一端騰出,這個時刻我眼前看到的太陽,不知道在地球的哪些地方,會有哪些人這麼專注看著天空?

因為抬起頭望的是同一個太陽,相同的月亮,一樣滿天的星斗,讓我常回想起在墾丁的日子。

從小我一直就讀特殊班級,在研究所毅然休學的情形下入伍,生活終於不再是那少數的一群。在墾丁服役的生活,卻發現周遭同伴玩的線上遊戲,聊的話題與聽的音樂對我而言都非常陌生,甚至,連選擇來墾丁的理由也完全不同。休假時,我相約騎單車環繞恆春半島,探險當地人的生活面貌,或是單純到海邊曬太陽,但是價值觀與目的的不同,最後大多數時間都是我自己行動。獨自騎著單車環繞半島,獨自對海浪發呆,觀看來往的遊客,或坐在路旁什麼也不做,只是望著天空。

來到西部宏都拉斯的我,不屬於鎮上任何組織與團體,也沒有相近的文化圈。美國圈,歐洲圈,雙語學校的教師們,或是國際GVI組織,日本JICA,西語學校或是成雙成對的背包客等等,來到鎮上的外國人們,總是成群行動,一起工作,吃飯,聊天共度周末。而我總是獨自坐著,等著,想著渡過每個夜晚,如同我在墾丁的生活。

拉美民族擁有最熱情民族的美名,但宏國的民情卻是十分外熱內冷,遠不如台灣人的好客與友善。宏國民情也不會輕易分享,即使在有機構相伴的聖誕夜,我最後卻只能落得獨自吃著簡單的晚餐,被區別成外來的人。鎮上每個節慶自己在人群外看著當地朋友跳舞喝酒,好像初到的觀光客未被接納。

不一樣的寂寞在某些歌曲,某些時刻,一些不著眼的細節,卻挑動起我心裡面不想坦白的孤單。

這個時候的太陽,是我在墾丁看到的太陽,也是我在台北下午起床時看到的太陽,更別說是我十年前在宜蘭看到的太陽,也是我在台灣以外看到相同的太陽。

現在我的腳跟踩在地平線上,與另一端的太陽連一條線,這個時候心裡總是覺得非常不可思議。

我知道大家都在拼了命向著前方走,現在我這些看似渺茫無窮的道路,在天空俯瞰下來實在沒什麼,慶幸的是我仍然可以看著日落跟日出,不知道有多少時間能夠跟身旁的人一起分享,一起抬頭望著天空看著日落日出。當我把頭抬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道路不是一直往前方進行,把頭抬起來我有360度的方向。

2010年3月6日 星期六

無趣的對話

『做替代役?』『恩,在墾丁國家公園。』
『哇靠,真爽。』『是還不錯。』
『那你根本沒在當兵嗎!有把到妹吧!』『我很少回台北或宜蘭,也沒在這裡把妹。』

『你人在哪裡?』『中美洲的宏都拉斯。』
『最近過得如何?』『除了腹瀉其他都很好。』
『水土不服?』『我已經來半年多了。』
『沒去看醫生?』『這裡不是台灣街上會有診所和醫生。』

『你在那邊做什麼?』『國際志工。』
『真好,好羨慕你,我也想在國外做志工。』『志工不是遊客,跟你想的不同。』
『我知道,我也想幫助人。』『在台灣也行阿!!』
『但我想出國阿!但要很多錢。』『看錢是如何被運用,沒有人會嫌錢多。』



夠了,請停止。
不管去年在墾管處服役,或者今年來到宏國做志工,還是時常被問到這樣刻板無趣的白目問題。

我很幸運能在墾丁作替代役,但做為替代役,被非我的申請而是因為體位的關係。再者,註定作一年的兵,與其離家近,還不如選擇一個地方好好待一年。我沒想要爽,我想要更值得的一年。以外島為第一志願,但外島只給當地戶籍,於是我選擇南台灣墾丁國家公園。在服役同時,我的休假日不能像其他人遇周末則休,我必須排班休假。況且墾丁與宜蘭的距離,我跟本不可能回家。於是我把自己的休假日拿去做當地的課輔。做為替代役男,我不是為了作績優役男拿獎狀拍紀念照而申請做課輔,我想了解除了政府部門之外,真正的在地文化。甚至,我放棄抵免役期,實實在在做了一年的替代役男。


與我同年齡的同伴退伍後,不是在念研究所就已經進入社會求工作。而我則在中美洲作為國際志工,除了放棄研究所學位,自費來到宏都拉斯,服務單位缺水沒隱私,還得自己解決語言和總總工作生活上的雜事。結束志工身分,也必須考慮之後的經濟狀況。


如果你跟我一樣,你也會這麼選擇嗎?


到現在,仍然常常聽見『真羨慕你』的話。說這樣話的人,自己對自己的人生妥協於生存之中,讓自己所做的決定和現在的狀況,做為因為社會而合理化。一般高中生的想法大都有『我的目標』『將來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』的想法,多數人目前等於延長高中生活而已。


不拿出行動與態度面對自己的人生,而轉移稱羨別人的生活。在台灣旅遊只去九份,墾丁或旅遊書中記載與大家都說好的地方。努力工作存錢,在外國只去日本歐洲,羨慕別人漂亮的城市與文化,自己的家和生活卻灰頭土臉。另外也有稱羨別人做了『非常不同的事』,例如去了印度,看別人的貧窮與貧瘠,肥肥胖胖拿著相機猛拍,寫了一堆異於感動的圖文。或是國際志工,稱羨有錢有閒能做這樣『有意義的事情』。


以往,我常因為想試著分享並說服『完全沒什麼,這是你自己的人生。』但多數結局不是對方直說不可能,或者說以後會考慮,自己做不到,說話完全不投機。但經驗值後,再遇到說著『真羨慕你』這樣話的人,或者『要是我也可以』的話,我已經完全不想再作解釋,寧願直接跳過話題。


在宏國常常被問『你好嗎?』早先,我會回覆『好,或是還好』並解釋我的文化裡沒有這個問題,我們會問對方『最近在忙什麼』。但現在,不管歐美還是宏國人,每天遇到『你好嗎』的時候,我會毫不猶豫說『好』。


如果要做,需要很大的勇氣跨出自己的框框,選擇踏出外頭的一步。沒有人會對你指導第一步與第二步往哪裡走,也沒有所謂能夠參考的典範。但『關於自己的人生』都不敢果決思考,拿出動作與態度,這樣的生活,只能過著無窮無盡的羨慕,無窮盡的停留在『高中的夢想之中』。


我想起這星期拜訪機構的一位美國女士,來到機構後,自顧自的要小朋友陪她轉圈,玩球,滿足自我來到機構與小孩的互動。並一度把我認作宏國人,沒腦的狀況十分嚴重,離開後,也把氣球與道具都帶走了。讓我一度認為小孩被當作動物對待感到生氣。


研究所休學時,我也曾寫了一篇類似的心得。一篇對於『學位/工作/生活/創作』的想法。當時,對於當時週遭同伴的話,內心是氣餒甚至十分生氣的。『他做的到,而我做不到的事』,這樣想法的人,只是『尋找為自己遮蔽的理由』。讓我非常不解,『只擔心考試分數,煩惱要吃什麼,或是男女關係。卻壓根不擔憂自己深度與人生』。


夠了,請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