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6月30日 星期四

欠缺靈魂的藝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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欠缺靈魂的藝術


邱吉爾認為畫畫是一種十全十美的消遣就我所知,任何事情都比不上繪畫那樣能讓人全神貫注,卻又不至於弄得筋疲力盡。不管當前有多少煩惱,也不管未來有什麼威脅。你的全副精神都會傾注於面前的畫面上,而時間則畢恭畢敬的站在一旁,幾番猶豫後,用餐的叩門聲才會粗嘎地響起。


當我站在閱兵台上,甚至於教堂內作禮拜,一連半小時,我總覺得直立站姿不合乎人類天性,只會讓人感到痛苦與疲憊,難以久站。凡可是喜歡畫畫的人,只要一直保有興趣,絲毫不認為連續站著三四個小時有何不便。


我完全夠體會邱吉爾滿足於繪畫帶給他的安慰。因為外在社會無法掌握,而這一張紙這張畫布能夠讓你指揮,不需要別人的看法。只要專心描繪,把腦海中的世界逐一逐一的實現出來,如此簡單。


美國物理學家,費曼教授也曾找到他在繪畫上的喜悅。他為夜總會畫圖,為人畫肖像,甚至有人上門請求他作畫,他難以置信地說竟然有人付錢請我做畫


他們將繪畫當作一種能量散發的管道。因為語言,聲音,或者動作等等的感官都無法確實表現出他們心中的話,於是他們尋求於繪畫。


他們倆有共同一點,他們並非將大半時間消耗在繪畫上面。他們還有政治演講,實驗,媒體和會議等等零零種種抽不開身的事務。多半時間,他們必須把心中那幅畫一再地構思與修改,所以,一旦他們擁有自己的時間,便能夠全心傾注在繪畫上,如同加滿油的跑車,一觸及發。


隨著日子一天一天度過,無比的罪惡感也隨著增加。很多次,我在隨身的筆記本寫下隻字片語,同時也在畫室的牆壁上,寫著專心畫圖的標語,提醒自己保持靈性。


沒有工作的這些日子中,每當我踏上公車,面對車上的司機及乘客,一股內在的罪惡感便開始醞釀,這輛車上可能只有我一個人無所是是。公車司機或許在這條路繞過第五次,車上的乘客有的準備上班,有的剛下班。\


在公車裡,外頭風景一幕幕掠過,我看著老早落葉的樹木,散亂的枝幹,讓我想起一句話:沒有樹葉的樹木是一種雕塑。這是很美的形容,但是,此時此刻,在我看來,這些樹木和樹枝只是一條條不同粗細的線條,交疊綜錯的筆觸,樹木對我來說是平面的。


公車路過的房屋,郵局,醫院,銀行,水果攤,超市,洗衣店。在我眼前瞬間變成成千上萬幅的圖畫,我可以輕而易舉得從腦海中抓起其中的一張圖,想像我的手拿著鉛筆構圖,上色,調整細節,一張張的圖馬上完成。


我再望著一些更為細節的東西。


駛過車輛的輪胎,被風吹起的頭髮,路上行走的孩童,掉落在外圍的垃圾,隔壁乘客的手指,腳上的鞋帶。每個呼嘯而過的畫面,在我腦中像雪花一樣,原本只是飄渺的落下,接著瞬間傾盆,我的頭腦不但被冰凍起來,還因此感到巨大的壓迫。這些對我來說,簡單不行的畫面卻讓我完全提不起興趣。


在我眼前,由光線進入我瞳孔和大腦,貫穿至我的雙手。曾經我有一副非常巧妙的神經,馬上就能在眼前千百萬的畫面中,瞬間將最有靈氣的那張畫面擷取下來。我的大腦馬上能分辨各種材料的屬性,畫面的配置,而雙手只是將他們實現出來,一切過程,非常簡單,沒有疑問。


但是,我感覺現在的我,就像拿著相機四處拍照,一個圖像的製造者,畫出一些粗糙濫造的圖畫。


在我的內在,我找不到一個更內斂的終旨,更具時間和歷史意義的理由,更重要的是,我在我的圖畫中,充滿疑問和不肯定。當我完成每一張圖的時候,內心裡面反而更不舒服,就像說錯話的人,卻無法將出口的話收回。


這段時間,我很害怕的發覺我的藝術裡沒有靈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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