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9月12日 星期日

我的工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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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六當我下班後,我回到工作室。

我待了很久,但沒畫任何一張圖。事實上,我在工作或搬貨有的空閒,我會把草圖先畫在隨意的紙張上,先記錄下來。所以,我身上有很多草圖,但今天我沒有畫任何東西。

自從開始工作以後,我就無法每天來工作室報到,其實,下班一直到工作室大門關門我仍有兩個小時的空檔,不過,這兩個星期下來,下班後我就直接回家,即使在工作室,我也是躺在髒兮兮的地板上補眠。

來到阿根廷一個月後,我在首都中國城買了一份報紙,在上面做了很多記號,最後決定在玩具店工作。我的工作名稱叫做理貨員,處理玩具批發,理貨,搬貨。一天12小時,一星期工作時間六天。薪水在昂貴的阿根廷不算優渥,不過已經能開始存錢。

阿根廷給台灣的簽證只有45天,除了離境或者辦理延簽,剩下一個辦法便是非法居留。現在,做為非法居留的勞工,我從來得沒想像過有一天我會有這種身分。

在中美洲時,我計畫著來阿根廷長期居住,礙於台灣在國際的情勢,辦理簽證時,我繳了約一百美金,台灣護照上我沒有阿根廷政府的任何簽章,卻在另一張紙上我拿到45天的觀光簽證。抵達阿根廷後我到中國城,詢問當地台灣人關於延長簽證的辦法,大家異口同聲回答:別理它,離開阿根廷以後再讓機場罰錢。因為這個辦法,最省錢省麻煩,也是最為普遍的方法。

非法勞工在首都或者我工作的地區,是一個普遍而且大家口照不宣的現象。我的老闆從中國福清過來,跟著他的家人來阿根廷已經有六年,家人在禮品區各有分店,店面不大,但每家店都顧有兩個理貨員,全是來是鄰近國家,當然全是非法居留的勞工。

在台灣,我讀過幾本關於外籍勞工在台的書。「我們」以及「跨國灰姑娘」都在寫東南亞國家勞工來台,對於工作內容,雇主,移民局,警察對待這些勞工的真實故事和報導。

這一次,我從國際志工搖身變成非法居留的勞工,我必須老實承認,我確實想要這麼樣的體驗。


我的同事Christan,在我剛開始工作的第一個星期,他沒有出現,所以老闆要求我補貨,搬貨,理貨的時候,多少都能聽到老闆口中的”鬼子”,他的行蹤。工作第二天我在倉庫裡找貨,9樓公寓一打開門,便是滿山滿谷得牛皮紙箱,我得一個一個翻才撓找到老闆指定的貨,在時候我在心中曾經想過:不管中美還是南美,拉丁美洲人,果然真的都沒有整理和系統的概念。一周後,老闆口中的鬼子出現,他來到店裡後,先把他的個人收音機打開,轉到韻律強烈的Raguton(拉美的一種流行音樂)便開始迅速補貨,之後便在地下室倉庫待了半個多小時,等到我下去倉庫以後才知道,原來這半小時裡他在整理得是被我弄亂的玩具,紙箱,同時將相關的貨標上記號。他在處理的事我上星期留下來的爛攤。

之後有了Christan帶領我開始知道工作的要領。不用補貨送貨的時候,我們在店裡組裝玩具。在店裡時要隨時留意,貨架上的哪些玩具和貼紙需要補貨。在倉庫的時候,如何抓準時間搶到電梯,如何用最快的方法搬貨。客人多時要留意小偷,還要把貨品的價錢全記起來。

Christan29歲,從巴拉圭來,在阿根廷已經十年了。

跟所有在中美認識的拉美人一樣,Christan身上有耶穌刺青,隨時注意最新的手機款式和足球賽事。他很樂天,他對世界地圖沒什麼概念,但他跟我說過他的家人朋友去過哪些國家工作,他的朋友死在槍下,他和他的小姐在一起很久還有他的兩個小孩。

我選擇這份工作,目的是為了存錢,當我存到了錢便離開。雖然我的工作,是多數人都不想做碰的,沒有身分,而且很費體力,連用餐都是隨便坐在路邊的地上快速解決,但是,我卻很喜歡這種勞動的生活,跟我在一起的周圍國家的勞工,我開始認識勞工的文化,勞動階級們的生活情況,和他們極其微小的人生願望。

另外,因為這些玩具,都在中國以價格相單便宜生產製造,再經由海運透過海關和法令的種種漏洞運來南美洲阿根廷,玩具店以自已的貨向外批發,價格因此翻轉數倍,這些玩具再由各種社會階層的人來到店裡購買,輾轉會在街上路邊看到身障人士,有色人種或各種非法移民在路邊兜售這些玩具,接著在周末因為全家旅遊情侶約會,由這些消費者購買。從經濟,政策,資源到勞資雙方等等,這些在我身邊擦身而過的人,簡單買賣行為,卻因此以巨大旋環出現在我眼前,原本我不知道的事我以為不存在,原來每種單一產品生活各種用品沒有一項不是如此運作:糖,咖啡,能源,醫療,雞肉,公車,網路…。

今天,我在工作室把新一本阿根廷中文的世界周刊翻完,周刊封面的頭條是:阿根廷工會將推動勞工免入股,可分紅制度。而今天我同時知道,跟我做相同工作,甚至多數租重的工作都是他幫我分擔,我的同事Christan,他的薪水是我的一半,因為他是巴拉圭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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